20111030New York Asuncion观后

观剧和蹲人repo一起。事先声明我一向是剧透党,所以慎入。
以及剧照都是我用google搜的。
我参考的剧评和访谈如下:
http://www.thatwasnotveryravenofyou.com/post/11425196274/review-of-asuncion
http://www.neontommy.com/news/2011/11/theater-talk-full-interview-jesse-eisenberg
http://www.wsws.org/articles/2011/nov2011/asun-n15.shtml
http://theater.nytimes.com/2011/10/28/theater/reviews/asuncion-at-the-cherry-lane-theater-review.html



能看到Jesse的演出和真人其实是蛮巧的一件事。十月底很早就定下要去纽约开会,也知道Jesse在排舞台剧,但是就一直都没把这两件事放到一起想。直到十月初才忽然发现两边日程有重合,当下就定下来去看Asuncion了。订的是30号下午三点的场次。周日就一场演出又是白天,所以蹲到真人的可能性很大,于是事前准备了礼物和TSN的碟准备散场后等人。

剧院给学生的待遇相当慷慨,全额票76刀加手续费[对于只去过音乐会的人来说舞台剧真是贵价啊……虽然off-Broadway的票价和Broadway又完全是两个档次],但是如果是学生会员票价只要十刀,加起会费一共也就二十,而且座位上也一视同仁地适用best seat available。最后确认订票是提前两周左右,订到了第一排最右边的位置。当时还担心太靠边会不会视野不佳,但是repo和现场证明cherry lane theatre这样的小场子完全不用担心。

三十号当天有点小折腾,我头几天开会的旅馆被订在布鲁克林,后两天和朋友的酒店订在中央公园附近,而剧场又在Soho区。对纽约有点了解的人应该能想象这有多费时。中午退房后拎着箱子下地铁,找到新的酒店寄存好东西之后已经快两点,身为路痴,我很怕单身一人找路来不及,所以不敢吃午饭就直接往剧场赶。结果事实证明这个决定很正确,从地铁站出来之后找路就足足找了二十分钟,虽然地图上看只隔了两个街区左右。连着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正确的方向。很搞笑的是在我站在有五个?分岔的路口张望正确的方向的时候,是那家显眼的老城火锅帮我准确定位,没错就是之前围脖上有人说吃饭偶遇Jesse的那家店——火锅都在眼前了,剧院还会远吗? XD

Cherry Lane Theatre的地址虽然是Commerce Street,但实际位置还在这条街延伸的一小条分支上,也就是Cherry Lane。小街一直走到底才能看到剧场深红色的门,周围附近看上去都是格调十分小清新的住宅区,很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的感觉。我到的时候离开场只有一刻钟,剧场外已经聚了不少人。于是匆匆用手机拍了几张街景就进剧场了。

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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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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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will call拿到了预订的票——小小的一间里坐着一位白胡子修得一丝不苟的大叔,之前打电话过去问订票事宜可能就是他接听的?很可爱的是把信用卡翻过来看后面的数字时动用了放大镜。进了大厅才终于舒出一口气,虽然在路上花了两个半小时,总算按时到达。

三点入场,一百七十个位置基本坐得满满当当,fangirl看起来不少,也有不少其他年龄段的观众。要说的是剧场虽然小,可是一切都收拾得很整洁漂亮。正式开演大概在三点一刻左右。



观剧部分如下。顺说细节和顺序我实在回忆不清楚了,随便看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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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上场的是Bartha,他饰演的Vinny走进厨房,将锅子放在炉上,一边哼着小调扭来扭去,一副懒洋洋又玩世不恭的做派。然后就跑到左翼去弹电子琴和打鼓,搞出很非洲的调子。各种自嗨了一会儿之后公寓门开了,Jesse饰演的Edgar扛着自行车出现。他额头上有血迹,是被人推下车打劫受的伤。Vinny问他为什么会受伤,Edgar第一反应却是先为抢劫他的人辩护,他这样做是因为那是几个黑人小孩,而Edgar是一个对种族主义和殖民主义敏感到了矫枉过正的地步的人,在他眼中,黑人小孩会去干抢劫这档子事,是因为他们是种族主义的受害者。他因此指责Vinny爆骂这些人是垃圾的做法是种族歧视,而Vinny的回应是:你根本没说他们是黑人。

Vinny和Edgar的主从模式从一开场就表现得很明白。在Vinny问Edgar的额头是怎么回事之前,后者对自己的伤只字不提,而是星星眼地只顾赞美Vinny的音乐。Vinny说要给他处理伤口,Edgar就急忙表示不用劳动他,不过又在Vinny把他按到沙发上坐好、拿来毛巾给他擦脸时一脸幸福地双手交握[……]吁了口气。在谈话中,Edgar称Vinny是他的教授,而Vinny说:拜托我只是在两年前给你上过一门课的助教而已,we should move on, ok?

显然Edgar并没有move on,以致于在下半场的高潮部分时他大声表白Vinny是他的偶像和精神导师。但有趣的是Vinny对两人关系的界定在下一幕中被他拿来搪塞他的哥哥Stu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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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my饰演的Stuart甫一出现便和Edgar形成鲜明对比。这位兄长的形象是一位典型的三十岁的从事金融业的美国白人男性:面色红润,板寸头,淡蓝衬衫配领带,有点小肚子,西装裤腰间别一只手机。他一上场就开始念叨和批评身着恤衫睡裤驼背又面色苍白一头乱毛的Edgar,要他干点正事别老是缩在Vinny的公寓里。Edgar则力争他和Vinny的关系很正常,一边又指控华尔街是如何吸血贪婪。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人冷嘲热讽了一阵后,Stuart告诉他自己结婚了,妻子是菲律宾人,还要让她和Edgar一起住几天。Edgar疯狂拒绝,最后吓得一头躲进了浴室。

好玩的细节:Stuart一脸喜气洋洋又故作正经地说:我结婚了,你不要和你的大哥拥抱一下吗?而Edgar则满脸吃惊又戒备地往回一缩。然后问他怎么结的婚。Stuart扭捏了一下,很不好意思地说他们是在网上认识的,然后补了一句现在这个年代也很正常嘛。

Remy在这里表情都超到位。

进门来的是Vinny和女主角Asuncion。Vinny十分哈皮地和Stuart大力拥抱了个,一边大笑大叫她站在楼下我就把她带上来了!Stuart说要让Asuncion住两天,Vinny自然是满口答应。却被Edgar强烈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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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Asuncion还是留下来了。趁着她去洗澡的时候,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的Edgar激动不安地抓着Vinny开始大谈他对Asuncion身份的推测:第三世界国家的失足妇女,或者至少是个邮购新娘。他要抓住这个机会写一篇深度访谈,既揭露殖民地人民的苦难生活,又能让自己一举成名。对于Edgar的鸡血推理,Vinny则表现得十分不以为然,懒洋洋地笑着然后又忽然精神起来怂恿他去写。

关于Asuncion:姑娘身材娇小肤色黧黑两颊嫣红,出场的装束是长靴豹纹短裙白色马甲拎着荧光粉手袋拖着LV拉杆箱[其实我觉得这一身看着都是山寨货……]十分活泼热情。被Vinny称赞“如一缕清风”……

她洗完澡之后裹着浴袍出来,然后双手拉着行李箱又跑回浴室去换衣服[想想看这个动作有多么娇滴滴]换了条连衣裙出来后狠狠地给了Edgar一个拥抱,后者的表现一脸吃惊又不由自主地有些陶醉[捶地]

然后也抱了抱Vinny,这位老兄对此当然是十分受用,顺手还吃了把豆腐。

所以说,在对女人的态度上,Edgar看起来就是个娃……总是惊慌失措地睁着大眼的超龄儿童一枚,始终没有强烈的性别感,或者说他把自己二次元化了。而Vinny是个成熟的成年男子,油滑世故,还有那么一点猥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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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uncion很想和Edgar亲近起来,因此对Edgar任何荒谬的言行都表现得十分认真。她听Edgar读他虎头蛇尾的博客稿,十分迷惑地搜索字句来回答他关于东南亚政治的提问,并且试图强调她不是柬埔寨人。Edgar则把她当做奇货可居的观察对象,力求准确记下她的一切行动细节和想法[甚至观察Asuncion丢的垃圾]而他又实在并不擅长提出采访的问题——因为事实上他对她一无所知也并不关心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最具喜剧色彩的一幕是他郑重其事地拿出录音笔放在Asuncion面前准备一次正式的采访,但他提的问题却是:你对这个世界的看法是什么?

比起和Edgar鸡同鸭讲,Asuncion和Vinny更加一拍即合。Asuncion很自然地把自己和Vinny放在平等的位置上,两人十分亲昵,也因此使Edgar觉得自己被孤立在外。

细节:Vinny坐在舞台中间的沙发上时,Edgar不会坐在他旁边,而是坐在低一些的布团上。Asuncion却能大大咧咧地在Vinny旁边坐下去。而只有在Asuncion这样做了之后,Edgar也第一次和Vinny坐在了同一张沙发上。

Vinny把Asuncion的粉色手袋挂在自己头颈上。这个细节视觉效果很强烈,Edgar对Vinny奉若神明,看到这个场景想必相当受刺激。

上半场在Edgar外出返家恰好见到Vinny和Asuncion嗑药之后满屋子又唱又跳的场景中结束。下半场的戏剧冲突接踵而至,Vinny和Asuncion拿两人外出时遇到的人大肆玩笑,而Edgar完全抓不住梗在哪里。他最后答应加入大麻派对,因为“I want to be f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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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的大麻之夜,剧情急转直下。嗑药之后的Vinny说:你想不想让Asuncion知道你写了些什么关于她的事?Edgar疯狂地恳求他不要这样做,但是在他的哀求中,Vinny把Edgar捧在手里的那本贴了无数备忘条的大笔记本丢给了Asuncion。

Edgar对Vinny吼出了I hate you,而Vinny的回答是讥嘲地笑着说:Oh Didn’t you? Edgar惊吓地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狂乱地说怎么会呢,我爱你呀,你是我的偶像,我的精神导师。你要我怎样做来证明这一点呢?Vinny想了一下说,不如你给我做个BJ?

这里我就拿头去撞墙了……但是混乱的场面还在后面。

关于BJ这件事,Edgar听到的时候是狂拒绝的。但是过了一会儿之后他看起来从精神上已经完全被击溃了,就说我愿意为你做。Vinny就high了立马开始脱裤子,抓住Edgar的头往自己胯下按。Edgar肯定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开始疯狂挣扎,但是被Vinny按住了没法挣脱。还是在旁边被这两人惊吓住的Asuncion拿热水泼到Vinny的背上才让Vinny松开手。Edgar一爬起来就狂揍了Vinny几拳然后狠踹了Vinny一脚[踹哪里大家懂的……]但是Vinny被踹进沙发半天没动很痛苦的样子,两人又凑上去看,然后Edgar被Vinny一拳揍在脸上就趴到地上去了。

整个场面十分黄暴……十分||||

第二天早上Stuart来接Asuncion回家。Edgar才知道Asuncion根本和他的想象扯不上关系。但是他没有对此道歉,而是指责Stuart为什么没有从一开始就告诉他真相。Edgar指责别人是怀有种族歧视的白人垃圾,但事实却是他才是唯一带着有色眼镜而伤害了Asuncion的那一个。

Stuart和Asuncion离开了,Vinny也对Edgar说,你还是离开这里吧。他回来的时候,看到Edgar正坐在沙发上敲打笔电。Edgar说他找到了一种只要一百多刀就可以到达达兰萨拉的方式,要先到英国,然后再转道非洲,再……

他平板地念着这一长串。然后戏结束了。



整出戏从头到尾都很抓人。我之前没有看话剧的经验,又有点担心语言问题,很怕到了现场却鸭子听雷响。但是事实证明这种担忧是多余的。表演一直很精彩,从头到尾没有冷场的地方。无论是剧情的发展,还是台词设置的种种黑色幽默,都有被现场观众所接收到,并为之大笑或屏息。

全剧我最喜欢的台词是Stuart说Edgar的那句:You are selfish, but you call it depression.

全剧最令人难忘的瞬间是Edgar说I am fun的那一刻。当Edgar颤抖地又尖厉地向Vinny问出这一句的时候,全场安静到了极点。那种沉重的、让观众为之集体屏息的一瞬,正是戏剧冲突的张力控制了整个空间的体现。

全剧出现的最长的独白是高高盘坐在沙发上的嗑药后的Asuncion呓语着描述她曾做过的黑暗的梦境,我觉得那也许是作者本人曾经做过的梦吧。


我看Jesse不至于像看到囧尼的时候就只会捂着脸在心里Kyaaa~~~~~地满地打滚[喂喂]相反地是很兴味盎然地把他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你够……]他在台上不显矮[好吧也许是因为演员都不是高个子]身板可以柔软地弯曲成各个角度,单脚支撑身体往后仰啦之类的,在屋里像只猫一样地跳来跳去,手指很长,手指的小动作特别多,肢体语言整个显示的就是这只小动物十分敏感紧张。非常可爱。

巴萨兄的表演恰如其分,我觉得没什么可以挑剔的。

相对来说女主有点弱,我不清楚是角色设定就是这样呢,还是她演得有一点过头。Jesse在采访里说Asuncion对Stuart来说是个confident business woman,这个我看不出来,因为Asuncion整个给人的感觉很幼齿。

Remy出场最少,但是他的场景都处理得不错。



我记得某篇评论说这个剧要让人同情Edgar这个角色有点困难。不过这点对我来说倒没什么问题。戏看到一半我就觉得,这个娃得有多缺爱和肯定才把自己搞成这样啊……Edgar对Asuncion的热情和关怀表现出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Jesse在这点上的处理我很喜欢。也因此Edgar并没有真正地处在比Asuncion优越的地位上。从这点上来说,我反对因为Edgar对于Asuncion的评判而把这部剧视为是沙文主义的做法。

另一点感受就是Jesse本人很强大。他不是同人里楚楚可怜敏感自闭的小白兔,他也绝对不是Edgar本人。这种感觉在Vinny与Edgar的对手戏中尤其强烈。在剧中Vinny的每一句话都这样深重地影响和牵动着Edgar,然而他的每一句台词却正是出自扮演着那个卑微地节节后退的角色的Jesse笔下。观众因此体会到的轻微的倒错感将演员本人与角色截然分开。



来说剧作本身。Asuncion的主题是对殖民主义和种族主义的反思,更具体地说,Jesse反思的是将非白人等同于受害者即是政治正确的观点,他认为这种简单的处理方式本身即蕴涵着种族歧视,因为接受这种观点的人本身已先将自己放在俯视对方的位置上。[有趣的对比是,在剧中,严格抱持着这种观点的Edgar事实上在人际关系中处于劣势。]

Jesse的思路与西方学界对于普世价值、启蒙主义、发展主义的反思是相吻合的。线性进化论将发展中国家视为落后、蒙昧、野蛮的未开化之地,认为他们需要接受发达国家的帮助,通过接受西方的价值观将自己改造成为文明国家。将非白人视为受害者的想法比将非白人视为白人天经地义的奴隶固然有所进步,却仍然未脱出白人优越论的窠臼。

Jesse对于这种优越感的批评在Asuncion中体现得已经很充分。有人质疑这种批评有意义吗?至少从我的角度来看,只消看看主流媒体批量出产的那些刻板地描绘发展中国家的作品,就能理解这种反思对于这个仍然以线性进化论为主流的时代的意义所在。

但是这个剧作有两个问题。第一,Jesse的主题在以戏剧的方式展现出来时,变得退居其次了。观众更关注的是Vinny,Edgar和Asuncion之间的互动与人际关系,看Vinny是如何主宰Edgar的生活,Edgar是如何渴慕Vinny的关注和肯定、如何嫉妒Asuncion——那些更具有戏剧冲突和观赏性。恰如一篇评论直接将[Vinny和Edgar之间的]Bromance作为标题,而另一篇观后直接写,揭示这种错误的优越认知是全剧最无趣的部分。戏剧的展开更大程度上依赖于这几个角色本身的性格特点,而非“种族歧视”。

第二,如同一篇评论所批评的,Jesse不擅长女性角色的写作。这点连带着削弱了他对种族主义的批判。曾经有学者说过,对种族歧视的批判是不可能剥离性别与阶级的维度的。因为引起歧视的原因通常是很复杂的,它可能源于种族,也可能源于性别,也可能源于阶级。而Asuncion这个角色的设定本身就很可推敲。全剧的主题如果只是批判非白人即受害者的观点,何以Asuncion非要是女性角色?再者,何以Asuncion非要是这样的形象?如果Asuncion的装束不是豹纹短裙粉红手袋、而是正统昂贵的高级套装,如果Asuncion意态沉稳,听的不是流行乐而是古典乐,甚或还能和Edgar谈谈政治理论,又会对这出剧带来什么样的影响?Jesse在选取意象的时候,是否有考虑到这种复杂性?

对种族主义的反思与解构对话剧不算是新鲜的题材,赋予话剧以政治主题也并非不可为之,但是戏剧始终是戏剧,如果要选择以此体裁来传达自己的主旨,那么作者也必须要遵从这种体裁的特殊之处。Asuncion以种族歧视为主题,在剧情展开上却更依托于人物性格的冲突,固然在Jesse一支妙笔的处理下成为一个讲得很不错的故事,却也不免让观众有些似是而非的离题感了。



好啦来说蹲人的事儿,比较简短。

结束大概五点多,散场时剧场的小红门就打开了。我和朋友出来之后就站在剧场的玻璃门旁边等,本来觉得可能要等很久,结果一刻钟之后Jesse就麻利儿地出来了,穿着深蓝的外套,戴着帽子。很凑巧我和朋友正好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就最先上去和他说话了。我把礼物给他,然后又把TSN的碟给他签字。Jesse就指着他对面说今天刚好也有TSN的其他演员来看演出。我抬头一看,这不是电影里花朵的女律师嘛,漂亮的金发,看着Jesse笑。让我小激动了一下[后来想,如果是加菲站对面这么笑一下,我还不立马挂了……]。然后帮朋友拍了合照,要签名。Jesse非常好说话,留下来等他的人有要签名,要合照,要聊天的,他就那么一个个招呼过去,有求必应。我最开始觉得不好意思占他太多时间,就没要合照。后来想想觉得错过太可惜,就一直等他招呼完其他人又上去问可不可以和他一起拍照。他很爽快就说好啊然后很顺手地就揽住我肩膀[他真喜欢搭人肩膀……]。在我之前和他合影的人问他可不可以把帽子摘下来,他立即就照着做,所以和我的合影也是没戴帽子的。

合照截出来的……真人的白皮肤大眼睛和尖下巴就不用说了,足以把太多人变成猪头大饼脸,我不幸也是受害者之一所以果断截掉=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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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戴着帽子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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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来一张XD万年一双鞋。因为刚好是万圣节,所以他背后的房子还有蛛网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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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张律师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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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后也有人等着和巴萨兄以及Mana聊天。等Jesse的人最多所以他是最晚走的,步行离开。

本人真的是很沉稳又成熟啊。

回来之后就想不再看一场有点可惜,正好后来说加演一个月,于是又订了17号和18号的终场演出。下周继续去纽约看JesseXD

最后来张合集。票根,场刊,签了名的TSN的碟和送Jesse的明信片,还有两张从舞台上捡的纸条,是Edgar那个大本子里散出来的。上面写的大概拼起来是My brother married a hooker oh my/Vinny and Asuncion might be having sex/……Asuncion Bites her/……think I love Vinny。图显示不全要点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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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感谢亲耐的小木,当时很囧的是身边翻来翻去都找不到一点有特色的小礼物,最后只能借花献佛把那套水乡明信片转送给Jesse了。

补:巴萨很帅,比起帅来,其实更迷人的是那种放荡不羁玩世不恭的神态。不奇怪Edgar为什么会这么迷恋他。

我对Asuncion的评价或许有失公允。她在结尾那场戏的表现是非常镇静的,尤其是她对Edgar说:Edgar, you should say goodbye to me.她与丈夫相处时也并非没有镇定地表现。但是我还是得说,更多时候,绝大部分的时候,她演出的是一个娇羞发嗲的小女生。

另一个我想到的问题是,我很好奇vinny对于他的研究是什么样的态度……笑,下次见了Jesse要问问他。

中华人民共和国史之第八卷

此系列由金观涛作总序,沈志华李丹慧为主要组织者[确定项目,找选执笔者]

第八卷 难以继续的继续革命 1972-1976

史云 李丹慧 [按后记,此书主写是史云,李丹慧主要承担的是协助和修订工作]

mujun说一个历史学家要是能懂一点社会学,他就能写出来很好看的历史。可惜这本书的作者似乎不属此列。

初看导言之时,我是怀有期待的。作者写:“文革不同于中外以往任何时期政治运动的特点,恰恰在于其是上下结合的,不可分割的:最高领导者代表党号召下层民众起来反对整体意义上的执政党成员和组织,使反党有了合法性,这是古今中外没有过的;而下层民众在被动的参与中逐渐体现了主动的异化意识——失控的全面内战和四五运动……这两个条件缺一则将成为传统的权力斗争和阶级斗争模式,都不是文革。”

这是个很好的立论。但作者并没有围绕着这个观点来展开他的叙述和论证,相反的,他所做的仍然是对史料的基本分类,把所有觉得有必要提的都按时间和话题摊出来,或者如作者所说的:“专题与通史相结合”。他有从各类档案和前人专著中收集而来的无数的史料,无数的数据,无数的细节,和很多很吸引读者眼球的“谜题疑案”,而主线脉络却在此期间湮灭在细节的茫茫大海之中了。

例如作者在第四章写三线建设的一节中提到山西武斗严重,中央发出通告严令禁止。这样短短一句扫过,就让读者想问:武斗是怎么开始的?怎么失控的?中央下达通告后,又是怎样恢复秩序的?“最高领导者号召下层民众反党”和“下层民众在被动参与中体现主动的异化意识”这两个过程又是怎样在其中体现的?我仅举此一例,当然我也知道如果每个细节都还要细化到这个地步,那全书按目前的体裁就无法成文了。但是这本书最大的问题是,作者写了很多最高领导者/高层的行动[细节具体到高层的对话],也写了一部分底层民众的行动,却恰恰没有写这两者之间的互动与联系。也许作者所想的已经写在导言里,他认为将这些史料和盘托出,读者自有定论——果然有么?[当然这也是一种写法,我说的处理方法也许不免损失细节和事实,有过于主观、为了理论剪裁史料之嫌,这种争论也不是不存在]

另一点作者在导言中提到的是“历史学家常常谴责为尊者讳的做法,而很多人又在感情上自觉和不自觉地陷入了另一个为污者讳的怪圈——不愿意去洗刷那些事实上并不属于污者的污垢。” 这个提法当然也很好,但是我看着看着,又只见到许多“反动”“阴谋”出来爬了。他笔下的人物也因此变得单薄了。

全书细节最多,引证最多的部分,还是集中在最高层那几位风云人物和几件大事上[豆瓣有人言,写得太党史]。大概也是因为这部分的资料最为详尽。这本书固然作为总括是不错的读物,但对读者来说,不免有些失望:这一本和那一本,有多大的区别呢?

mujun说这套书良莠不齐,我最起初借这本看也是因为有李丹慧的关系,但看下来主笔是史云,李丹慧大约做的是修订工作。比较好奇沈志华写的第三卷是怎么样。

又,许倬云为《北美中国学》做前言,说近二三十年来学术研究课题逐渐由国家转向社会,精英转向平民,制度转向生活,个别人物转向一般众人,静态结构转向动态运动,是为学术风气与社会文化风气转向之结果。则我看史云时觉得的不满足之处,其实也是这种风气影响的后果。

So Damn Much Money

Robert Kaiser的So Damn Much Money以游说家Gerry Cassidy的生平为主线,勾勒出1970年以后逐步繁荣的美国游说业,与美国国会如何进一步堕落成权钱交易之地的过程。大批前国会议员和工作人员纷纷投身于游说业,靠代言各大利益团体、使它们在国会山畅通无阻来换取丰厚的佣金。而议员们在连任的诱惑下,接受利益团体和游说家们的捐赠来筹集竞选资金。非法的行贿演变为合法的政治献金,治理国家变成了党争与个人利益。在金钱的腐蚀下,美国的政治制度无法正常运作,底层民众的声音无人理睬。选票的制约并不能保证政治家们尽责为民众服务。交织在一起的金钱与人脉关系,才是美国政治真正的推手。

Gerry Cassidy是爱尔兰裔,出身穷困,是个私生子,成长的环境非常糟糕。他直到去康奈尔读法学博士时才知晓自己并非养父之子,很受打击,曾因此休学一年。他窘困的家庭背景使他对名利强烈渴求。他从康奈尔毕业后找到的工作是在佛罗里达州某海边小镇为当地贫苦民众提供法律服务。两年之后,华盛顿成立了一个委员会,关注贫困和营养,他们来到佛州巡视,举行听证会。Cassidy与同事即作为当地的工作人员而进入华盛顿高层精英们的视野。Cassidy抓住这个机会,得到了一份在首都的工作。

在华盛顿,他与上司曾发生纠纷而被解雇,Cassidy这个盖茨比一类的人物因此决意自己开业。基于自己在首府工作积累的人脉,他决定从事当时还未有很多人涉足的游说业。他的客户主要是各个大学,他以为客户争取到国会专项拨款[Earmark]来获取佣金。客户每个月付一万美元直到项目完成,他则为客户制定工程项目,向国会申请专项拨款。例如:某个大学需要新建一个营养研究中心。这些项目每个都以百万或千万计,因此对于校方来说,虽然Cassidy的佣金前所未有地高,这仍然是笔一本万利的生意。进展顺利的话,一个earmark从立项起可以在两年内得到批准。

通过自我介绍和客户互相推荐,Cassidy获得了很多客户。事实上,是他教导国会议员和他们的工作人员们应当如何使项目通过。他劝说议员为自己选区的教育项目而投票,这样议员可以因此获得自己选区的支持。为了在竞选中巩固自己的地位,议员们都非常乐意这样做。

Cassidy并不认为他的做法是肮脏的权钱交易,而是认为,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们的出现恰恰是对民主制度的一种完善。因为没有游说者的努力,往日绝大部分的教育经费都流入少数的顶级大学,而更多更需要扶持的普通地方大学则得不到帮助。

在创业伊始,Cassidy有一位合伙人。公司在1975年成立时,董事会有三位成员,Cassidy和他的妻子,以及合伙人Schlossberg。最初Schlossberg对公司的定位是提供咨询业务,但Cassidy认为应当开展游说。他的选择是正确的。他们的合作非常有效,很快就使公司的事业蒸蒸日上。但是随着事业的扩张,原本就有意见不合的两人产生了矛盾。从各方的叙述来看,Schlossberg是那个人脉更广,做了更多实际执行和业务的人。但是Cassidy,尽管夸夸其谈,将他人的成绩掠为己有,却是公司的灵魂,也是他的客户更信任的人,因为他有一种非把事情做成不可的气势和决心。Cassidy的穷困出身让他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赚到大钱。但Schlossberg出身良好,并没有感受过生活严酷的压力。因此,当Schlossberg决定离开公司自立门户的时候,他的客户们选择站在Cassidy那一边。最后,Cassidy给合伙人八十一万美元作为散伙费,将他的名字从公司的名字中除去。在1985年这是一大笔钱,但对于Cassidy来说却是很划算的交易,公司的利润年年高涨,两年之后他付给自己的年薪达到了五百万美元。

Cassidy也曾尝试拓展业务,项目之一是为一家果汁制造公司推广他们的蔓越莓汁,试图让国会批准这种产品进入学校提供的午餐计划,但是并不成功。另一项则与台湾有关。正是他游说国会帮助李登辉取得访美签证,并在康奈尔大学发表演讲。因此让北京震怒。以这本书的说法,是他为李登辉和台湾重新打开美国国会之门。1994年起,李登辉以台湾综合研究院的名义付给Cassidy每年一百五十万美元的巨额佣金。他们的合作持续到2000年。这之后陈水扁又和他签了三年合同,薪酬为五百五十万美元。

Cassidy并非是华府最有影响力,能影响核心政治决策的说客。他的影响力相对来说是很有限的,但他的公司的业绩曾一度排在各大游说公司的首位。1970年之后,越来越多的公司和利益团体发现了联邦政府对他们的影响力,因此开始在华府设立办事处,雇佣说客来为他们打点关系。而政治家们出于竞选筹钱的需要,也对此大开方便之门。

Cassidy主攻民主党,因为长久以来国会山是民主党人的天下。直到1994年情势发生了很大的转折,自此以后国会被共和党人所把持。Cassidy听取幕僚的分析,及时并购了一家共和党人的游说公司。但是还是难以挽回公司的逐渐衰落。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共和党人的国会会向游说和金钱助选说不,相反的,共和党人为了自己的优势,更加纵长了金钱换取权力的风气。2002年以前,个人向参选者,党派委员会成员送礼的价值不能超过两万五千美元,但经过限额的不断调高,2008年每个人的限额是108500美元。华盛顿的说客发明了maxed out的术语,向人表示自己已经达到了最高额度的献金,无法再为对方贡献钱财。

财团的金钱如何干涉美国的政治?例如,美国的药费高昂,对病人是很大的负担。国会却为了保护药商的利益,禁止美国从加拿大进口更廉价的药物。在保护药商的法案落实前,2002年中期选举药厂赞助了共和党议员和候选人770万美元,法案落实后,2004年选举中,药厂赞助了1200万美元。

国会山被利益团体所垄断,却没有一个委员会是为贫困而设立的,因为底层贫困民众无法支付说客的佣金。当说客挤满了华盛顿时,没有人还能再听到底层民众的声音。金钱就是一切。议员们忙着为竞选连任考虑,那么意味着他们需要不断增加的大量金钱,而金钱来自于财团与各大利益团体。他们忙着讨论能让这些人获利的法案,没有人有时间和精力关注贫穷,外交,和各个项目的具体细节和落实过程。议员为了竞选考虑的另一点表现在他们更多地呆在自己的选区上,忙着应对二十四小时运作的媒体,忙着从选区筹集资金,因为从国会办公室打出筹款电话是非法的。这样一来,他们只在周二晚上才到达国会,所有的会议都安排在周三开,每个投票进行十五分钟,而周四下午他们就急忙赶回家去。他们不认识他们的同僚,不仅不认识对方党派的同僚,也不认识自己党派的同僚。他们之间无法建立起交情。这样的结果是加剧了党争和缺乏大局观。使得他们的合作可能大大下降。他们每个人都在谈论钱,你筹集到了多少?你还可能筹集多少?

政客们又是如何做一棵墙头草?某位议员本人曾经是民主党员,但是他很快发现,在密苏里州的西南部,做个民主党意味着你永远也不会出人头地。所以他改投共和党门下,并且当选。“做个少数派就难以有什么影响力,我早就学到了这一课。”后来他从政界退出,成为一名说客,他说:“我爱筹集资金。在我看来衡量一次成功的竞选的标准就是看你筹到了多少钱。”

Leon Panetta说,当代政治已经不再是处理政务[governing],而是在竞选中获胜[winning]。而如果你的心思都放在如何竞选连任获胜上,你就不会有心思去考虑解决问题。研究表明,民众习惯于将现任议员再次送进办公室里,而州议员与联邦议员的任期没有限制的规则,也使老人一再长期占据政界。

政客们从政界退出之后,很多人都加入了游说业。1998到2004年间离开国会的一半的参议员都成为了说客。有3600名前国会工作人员进入游说业。小布什任命的310名官僚,克林顿手下283名官员都在离开办公室后成为了说客。

华盛顿的K Street成为了说客们安营扎寨的大本营。华盛顿也从政治中心变成了商业中心:政治不再是政治,政治也是交易。在金钱与权力的交换中,政客与说客与利益团体各自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而这个民主政府的初衷与理念,则成了模糊和嘈杂的背景音。


整体来说这本书的可看度非常高,作者是资深新闻人,这本书写成半传记的形式,有细节八卦,也有深层剖析,叙事流畅,结构完整,主线清晰,堪为此类通过个体的经历来揭示一个行业的作品之楷模。

当然也不是没有问题。Amazon上的某篇书评就质疑了这点:Cassidy的影响力十分有限,他的经历从多大程度上能论证作者的美国政治受金钱操纵的观点?毕竟Cassidy的触角始终基本限制在教育拨款上,外交方面的成绩仅有台湾一例,但是制定台湾政策牵涉到各方多种利益的考量,说客在期间的作用有多大十分可疑。那篇书评说,这本书只能证明某些企业有多白痴,让这些说客轻松赚大钱。我倒认为,Cassidy的经历当然可以反映美国政治的一个侧面。但作者如果能选取更好的个例来揭示业界内部,也许会更有助于他的论证。当然这样的个例是否乐意浮上台前也是个问题。

变心只要一瞬间

内牛满面地说,对Penhaligon的Elizabethen Rose忽然之间完全找不到感觉了。

啊,啊,啊……想当年这支香水我可是一见钟情!从此将它奉为心目中的玫瑰香No.1。不似其他玫瑰香的浓烈甜美,这支清淡自持有分寸有格调的英国白玫瑰让我觉得完全是位优雅又凛然的御姬样。

而且P家的香水既不好入(北美专柜不好找)又身价不低,虽然放在wish list上心心念念了很久就是没有下手入正装。

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呢……今天翻小样出来试,竟然一瞬间就拔了草。原本觉得清甜馥郁的香气,现在闻起来却是又锐又重,只觉得这花香分外陌生。

嘤嘤嘤嘤,变心只要一瞬间的女人真可怕……

想来想去,大概是自从L'Artisan家的鸢尾到手之后就一直在专宠这位无机质的墨香冷美人。外加闻檀香和艾草闻久了,口味变得越来越素,于是竟然就完全不适应相对来说还是偏亮偏暖的玫瑰香了……?

还是觉得极端的不可思议。

二月份的一场管风琴

拖了半年才整理出来的repo,在夏天写冬天的事儿什么的……



这是一幢白色八角形的单层建筑,有着教堂的尖顶。推开门走进去,在正对面有一架小小的管风琴。隔着一段距离,是十来张木质长椅齐整地排成两列。六扇长窗的灰色的帘子都拉开了,长长地垂着。窗上是冬天的雾气,乍眼看过去,像是窗棂上悬满了冰凌。

我从北美的冬夜走进这里。橙黄的灯,室内咝咝运转的暖气,互相点头致意的音乐爱好者们的笑脸,都是温暖的。但是最温暖的,是这一台管风琴的乐音。不,不止是温暖,而是热烈。Ein' feste Burg - A mighty fortress is our God,巴赫的乐音是如此强有力地在管风琴家的指尖放释出来,那旋律欣喜地在空气中涌动着,如浪花旋转舞蹈,如火焰灼热燃烧。与这斗室内的旋律相比,窗外的北方的冬季显得如此冰冷、漫长而蛮荒。音乐却是那一星文明的火焰,释放出来自几百年前的光与热,慰藉着在场的每个听者。薪火相传这个已经被人用得有些矫情的词语,在这里如此自然而然地在心头浮起。

这种管风琴演奏会的开场一向都是巴赫。演奏家只简短一致意,便坐下来一口气弹掉四支康塔塔选段。巴赫的音乐本身就是一种信仰,无论是欢欣鼓舞,或是低吟沉思。第三支选段不同于头两支的热烈,乐音幽寂低回,如真挚的独思与默祷。结束时全场都静默许久才悄悄呼出一口气来。音乐这样美,可也这样令听者觉得孤独,它充满了对上帝的忠诚,却也只属于它自己——这是一场冥想中的、旁人无法介入的献祭。

以早期管风琴作曲家Juan Cabaniles一支朴素玲珑的帕萨卡利亚为过渡,独奏会进入下半场的现代曲目部分。现代曲目风格迥异,常常充满了各种奇思异想。这些作品之于听众都很生僻,在管风琴家本人却是老朋友,老师的作品,老师的朋友的作品,一一做简短的背景介绍。演奏家弹了三支他的老师William Allen的作品。这位作曲家听着让人觉得一定是个很会讲冷笑话的家伙,三支曲子都在键盘上折腾出好大的动静,却也不乏机灵劲儿,现代得很。Fugue for a Party ——看看这题目——结束时是三声长音之后,忽然飞出一记俏皮的小乐句。演奏家气定神闲地放下手,全场都忍不住发笑。另一支Now thank we all our God呢,也透着一股满不在乎的神气。而另一支Fantasy and Fugue则是一场荒野中的精灵之战。奇思妙想的音符们在空气里短兵相接,碰撞出激烈的火花,然而之后却接上单手弹奏出的一段纯稚如圣诞歌的旋律。演奏家说自己当年的学校也是个middle of nowhere的地方,我想那里一定也有漫长的冬季,才让作曲家写出这样的音乐来。

这次的选曲大多旋律好听,尤其以Percy Whitlock的Adagio为最。这一支短曲大约三四分钟,听了一节我就笑了,这大概可以算是管风琴音乐里的pop music吧。演奏家变换音栓,反复演奏着这一段短短的旋律。曲子明丽澄澈,有一种令人难忘的平易近人的美,让听者忍不住想轻声地跟着合唱,舍不得它结束。

演奏家本人很好玩,一贯地是个已经谢顶的和气善谈的老头儿。他和别人不一样的是拎一只IPAD出来侃侃而谈背景资料,又特意介绍他的乐谱,是块特制的电子屏,省去找人翻谱的麻烦,难怪我刚入座时看着就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一样。他除了音乐,也乐意谈谈这些高科技产品在传统行当上的应用,说要继续推广给更多的演奏家,云云。一个半小时其实很短,这样的小型独奏会是冬夜里的一杯热可可,暖融融地,让人满心惬意地走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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